前阵子在旧金山开一个国际会议。我近水楼台，也去参加了。

　　很久不去开这种国际会议，陌生感油然而生。尤其是开幕式，讲演者那种预知未来的口吻，过分自信的口气，竟然让我觉着滑稽。如果在早年，我会很认真地理解他们的所谓研究成果。如今，不知是他们太年轻，还是我太老了。或许世界在年轻。

　　在美国近二十年的读书工作生涯，英语已经不再成为主要障碍了。不知什么时候，竟然还发现英语用起来更加自然流畅。如今回国，和朋友们在一起，从来伶牙俐齿的我，明显力不从心，有时甚至反应痴呆起来。那时，我会不禁悲从中来，看来，我注定是要和故乡人比英语，跟外国人比中文，才能重建自信。

　　极为滑稽的是，这次会议开幕式结束时，主持人说了一句话。博得满堂掌声。我却根本没有听懂。在他的身影消逝在荧光笼罩的舞台后，我还在心里重复着他的话。直到第二遍重复完，才恍然大悟，原来，他说的是中文：欢迎来到旧金山。天！那也是中文！难怪我听不懂。美国方言的中国话，令我当时忍俊不止，无可奈何。

　　之后，我忽然有些难受起来。当年，人家说英文，我好像不是全听懂。如今，人家说中文，我还是不能全听懂。我甚至根本就没想到人家讲的是中文。怎么好像我总跟不上形势似的。不过，我倒又高兴起来。多少年来，一直梦想着，能有一天可以用母语在大庭广众开怀畅言。如今，美国人在这种重要的国际会议上，以中文来结束开幕式，足见中国地位的变化。我怎么能不高兴？

　　中文的使用，如今在美国似乎已经越来越有了一种趋势。虽然这种趋势微弱得如原上的小草。记得另一个讲演者提到目前计算机产业的危机的时候，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硕大的中文“危机”两字。他甚至说，中国人认为，危难和机会是同时存在的。是啊，危机，危机，危中藏机。西方人如今不仅在关注中国，也开始研究中国，这种研究，是学习，是理解，也是一种惧怕，一种更好地理解他们自己生存状况的必要手段。

早年，在我的笔记本里，我曾经记录过拿破仑唯一的一句话：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，当她醒来的时候，世界将为她颤抖。中国这头睡狮，如今真的醒来了吗？